本文根据《神父被十字架砸中身亡，伏尔泰270年前就问过同一个问题》的视频内容整理，围绕苦难、神的护理与人的责任，查考圣经的教导。
一、十字架下的意外#
2026 年 10 月 17 日，星期六晚上，厄瓜多尔瓜亚基尔永援圣母堂，至圣救主会的桑切斯神父正在主持弥撒。这台弥撒当晚有直播。
按照原视频的叙述，弥撒大约进行到第 27 分钟时，他站在祭台后面，面向会众。挂在他身后墙上的一个大型木质十字架，突然脱落，向前倒下，砸中了他的后脑。
他背对着十字架，没有看见它倒下来。倒下之后，就再也没有站起来。第二天，瓜亚基尔总教区确认了他的死讯。
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，出事前几分钟，他讲到的内容正是死亡。
他提醒会众，生命很短，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手机上，要把时间留给神，留给家人。他说，最重要的永远是主耶稣。讲完这段话，他开始下一段祷告，然后十字架就倒了下来。
原来的直播视频后来被撤下，但片段已经广泛流传。评论中大致有三种声音。
第一种说，这是报应，说明他或者他的教会有问题。
第二种说，神连站在十字架下的神父都保护不了，可见神根本不存在。
第三种声音，是很多基督徒心里有、却不敢说出来的：神啊，这是为什么？
圣经以及两千年来的神学家，是怎样理解这种意外的？这个问题，并不是今天才有人问。
二、伏尔泰在里斯本灾难之后的追问#
1755 年 11 月 1 日，葡萄牙里斯本。那天是诸圣节，是天主教一个重要的节日。城里的教堂在上午坐满了来做弥撒的人。
上午九点多，大地震发生了。很多教堂的屋顶和墙壁倒塌，压在正在敬拜的人身上。教堂里点着的蜡烛引起了大火，随后海啸又冲进这座城市，数万人死亡。
这场地震在整个欧洲思想界引起了很大的讨论。法国作家伏尔泰在第二年写了一首长诗，专门谈论这场灾难。他在诗中追问，意思是：
里斯本已经不在了，难道它的罪恶比伦敦、比巴黎更多吗？伦敦和巴黎的人照样在享乐，为什么倒下的偏偏是里斯本？
伏尔泰用这个问题，反对当时流行的一种乐观说法：现存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，所以灾难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好处，人不应该抱怨。
他的反驳很直接：去对里斯本废墟里的人说“这是最好的安排”，试试看？
他认为，这种说法把真实的痛苦变成了抽象的理论，对受苦的人没有任何安慰，甚至是一种冷漠。
因此，他在《老实人》中塑造了一个叫潘格罗斯的老师。这个人不管遇到地震、战争还是疾病，都坚持说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伏尔泰就是用他来嘲讽这种哲学。
与此同时，还有另一种声音。葡萄牙本地有一位耶稣会神父，叫马拉格里达。他写了一本小册子，宣称这场地震就是神对里斯本罪恶的惩罚。人首先应当做的是反省和悔改，而不是把它当作自然现象去研究。
两百多年前的争论，和今天的评论区有相似之处：有人把灾难解释为报应，也有人借此质疑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”的说法。
但有一件事很少被注意到：伏尔泰所问的这个问题，早在他之前一千七百多年，耶稣就已经问过，而且给出了回答。
三、耶稣怎样回答：他们比别人更有罪吗？#
《路加福音》13:1–3 记载：
正当那时，有人将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搀杂在他们祭物中的事告诉耶稣。耶稣说：“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众加利利人更有罪，所以受这害吗？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！”
紧接着，第 4 至第 5 节又说：
4从前西罗亚楼倒塌了，压死十八个人，你们以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吗？
5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！
耶稣那个时代，发生过两件人人都在讨论的事。
第一件是政治暴力。罗马总督彼拉多杀了一批加利利人，还使他们的血搀杂在献上的祭物中。也就是说，这些人是在献祭、敬拜神的时候被杀的。
第二件是一场意外。耶路撒冷城南的西罗亚有一座楼倒塌，压死了十八个人。
这两件事和今天的事何其接近：一件是人在敬拜中死去，另一件是建筑物倒下，砸死了人。
西罗亚楼今天已经找不到了，但西罗亚池确实存在。2004 年，耶路撒冷维修排水管道时，工人挖出了第二圣殿时期西罗亚池的石阶。耶稣提到的这个地名，有相应的考古发现。
面对这两件事，耶稣怎样回答？
他连续两次问了同一个问题：“你们以为这些人比别人更有罪吗？”然后，两次给出同一个答案：“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”
这正是伏尔泰的问题：里斯本比伦敦更有罪吗？耶稣的回答是，不是的。
但耶稣没有停在这里。他两次都接着说：“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！”
这句话的意思需要辨明。耶稣刚刚否定的，是“这些人遭遇灾难，说明他们比别人更有罪”的推断。接着，祂把问题从死者身上转回听众身上，提醒他们自己也需要悔改。
当时的听众想讨论的是：那些人为什么会死？耶稣要他们面对的却是：你们自己呢？你们也会死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所以，意外不是用来判断死者的材料，而是对活着的人的提醒。
四、受苦一定是因为犯罪吗？#
再看《约伯记》42:7：
耶和华对约伯说话以后，就对提幔人以利法说：“我的怒气向你和你两个朋友发作，因为你们议论我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。”
《约翰福音》9:2–3 也记载：
门徒问耶稣说：“拉比，这人生来是瞎眼的，是谁犯了罪？是这人呢？是他父母呢？”耶稣回答说：“也不是这人犯了罪，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，是要在他身上显出神的作为来。”
“受苦一定是因为犯罪”，这种想法在圣经中多次出现，也一再受到纠正。《约伯记》整卷书都在处理这个问题。
约伯的三个朋友坚持说，约伯遭遇灾难，一定是因为他犯了罪。他们讲了十几章，引经据典，听起来非常属灵。但到了最后，神责备了约伯的朋友，反而肯定约伯对祂的议论比他们的更正确。
《约翰福音》第 9 章中，门徒看见一个生来瞎眼的人，就问：是谁犯了罪？是这个人，还是他的父母？
门徒只想到了两个选项，而两个选项都预设了同一件事：这场苦难，一定是某个人犯罪所导致的。
耶稣的回答却是：两个都不是。
当然，有人会举出另一个例子：圣经中不也有人在圣物旁边被神击杀吗？
《撒母耳记下》第 6 章记载，乌撒伸手扶约柜，神击杀了他，他就死在约柜旁边。
这个例子要看清楚。乌撒的死，经文明确告诉我们，神因他的错误击杀了他。而对于西罗亚楼倒塌、十八个人死亡的事，圣经并没有给出同样的审判说明，耶稣反而明确否定了他们比别人更有罪的推断。
所以，原则是：圣经明说是审判的，我们接受；圣经没有说的，我们不能自己替神下判决。
今天在网上说桑切斯神父“遭了报应”的人，做的正是约伯那三个朋友做过的事。
五、这到底是偶然，还是在神的掌管之中？#
《传道书》9:11–12 说：
我又转念：见日光之下，快跑的未必能赢；力战的未必得胜；智慧的未必得粮食；明哲的未必得资财；灵巧的未必得喜悦。所临到众人的是在乎当时的机会。原来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定期。鱼被恶网圈住，鸟被网罗捉住，祸患忽然临到的时候，世人陷在其中也是如此。
再看《马太福音》10:29：
两个麻雀不是卖一分银子吗？若是你们的父不许，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。
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是：桑切斯神父的死，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偶然？这件事和神有没有关系？
《传道书》第 9 章承认，从人的角度看，这些事情会突然临到，人难以预料。好人和坏人都会遇到，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结束。
但在《马太福音》第 10 章，耶稣又说，连一只麻雀掉在地上，也不在天父的许可之外。
把这两段经文放在一起，就要同时看见这两个层面：从人的角度看，有些事确实找不到可以理解的原因，人也预料不到；但从神的角度看，没有一件事在祂的掌管之外。
这就带来一个更难的问题：如果神掌管一切，十字架掉下来，是不是也在神的计划之中？
要讨论这个问题，可以先看奥古斯丁的回应。
六、奥古斯丁：决定死亡好坏的，不是死的方式#
公元 410 年，罗马城被哥特人攻破、洗劫，很多基督徒被杀。
当时有异教徒讥笑说，罗马战败，是因为罗马改信了基督教。结果，你们的神连自己的信徒都保护不了。
奥古斯丁在《上帝之城》中回应了这类指控。他在第一卷中讲到两个重点。
第一，今世的灾祸会同时临到好人和坏人。在这一点上，信徒和非信徒没有区别。区别在于，人怎样面对同样的苦难：有人在其中祷告、赞美神，也有人在其中诅咒神。
第二，他说，一个人如果一生过得好，他的死就不能算是坏的死。因为决定死亡好坏的，不是死的方式，而是死后的去向。
对于一个属基督的人来说，死在床上还是死于意外，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。
再看金口约翰。他是四世纪末出任君士坦丁堡主教的教父，晚年被流放。他在流放中写过一篇文章，题目可译为《没有人能伤害一个不伤害自己的人》。
他的意思是，外在的灾祸可以夺走人的财产、健康，甚至生命，但夺不走一个人在神面前的德行和盼望。真正能伤害一个人的，是他自己的罪。
七、第一因与第二因：神的护理不取消现实原因#
接下来是一个关键的概念：第一因与第二因。
从中世纪的阿奎那，到后来改革宗的《威斯敏斯特信条》，都使用过这个区分。不同传统的具体表述并不完全相同，这里沿用原视频的讲解。
《威斯敏斯特信条》第五章第二节的意思是：从神的预知和定旨来说，神是第一因，一切事都必定照着祂所定的发生。但神也藉着这同一护理，使事情按照第二因的性质发生，有的是必然的，有的是自由的，有的是偶然的。
用这次的事来说，十字架为什么会掉下来？
在第二因的层面，可能是固定件老化，可能是墙体有问题，也可能是当初安装不当。这些是工程人员和调查人员需要查清楚的，也应当查清楚。它们是有待调查的可能性，并不是已经确定的事故原因。
在第一因的层面，神并没有失去对这件事的掌管。这个人的生命有多长，仍在神的手中；他死后往哪里去，也在神的手中。
第一因与第二因，这两个层面并不矛盾。
相信神的护理，不等于不去调查背后的原因；把原因调查清楚，也不等于神不在其中。
加尔文在《基督教要义》第一卷讲护理时，举过一个例子：一个商人和几个可靠的同伴一起进入森林，不小心与同伴走散，迷路走到了强盗的窝点，被强盗杀害。
加尔文说，这件事在人看来是偶然，但在神那里不是。
但他紧接着又讲了两件重要的事。
第一，人不应该强行追究神在每一件事背后的具体用意，因为神没有把这些事告诉我们。硬要追问，人就容易妄下判断，或者失去对神的信心。
第二，神定了我们生命的界限，同时也把照顾生命的责任交给了我们。
所以，相信神的护理的人，不应该因此疏于防范，反而应该更加认真地防范危险。这是基督徒的责任和义务。
八、不能把人的责任，全都推给神或大自然#
卢梭在 1756 年写给伏尔泰的一封信中，指出了一个伏尔泰忽略的事实：在里斯本，把两万座六七层高的房子挤在一起的，不是大自然。
他的意思是，如果这些房子建得分散一些、低一些，死的人就会少很多。他还说，很多人之所以死亡，是因为地震之后，又回去拿自己的衣服、文件和钱。
卢梭所指出的是：很多被归给神、或者归给大自然的灾难里面，也有人的责任。
《申命记》22:8 对此有很具体的要求：
8你若建造房屋，要在房上的四围安栏杆，免得有人从房上掉下来，流血的罪就归于你家。
如果有人从没有栏杆的房顶上掉下来，不能简单地说，这就是神的旨意。房主是有罪责的，这一点圣经说得非常清楚。
因此，面对这次事故，合乎圣经的回应应当包括查明事故原因：这个十字架当初是怎样固定的？为什么会脱落？教会也应当检查其他教堂里悬挂的十字架和圣像。
这不是缺乏信心，而是在遵守《申命记》22:8 的要求。
如果查明是教会的疏忽造成了这样的悲剧，教会就应当承担责任，并且加以改正。
九、警醒：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日子#
《马可福音》13:33 说：
你们要谨慎，警醒祈祷，因为你们不晓得那日期几时来到。
《雅各书》4:14 说：
其实明天如何，你们还不知道。你们的生命是什么呢？你们原来是一片云雾，出现少时就不见了。
《腓立比书》1:21 说：
因我活着就是基督，我死了就有益处。
在《马可福音》第 13 章，耶稣在橄榄山上对门徒说，要谨慎、警醒、祈祷，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日期几时来到。这句话讲的是祂再来的日子。
但对每一个人来说，在那一天之前，还有一个同样不知道的日子，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。
《雅各书》说：“其实明天如何，你们还不知道。”
桑切斯神父死在十字架下面，很多人觉得这件事很讽刺，也正因为如此，觉得无法接受。
但是，对一个基督徒来说，十字架所传达的盼望，正是死亡并非最后的结局。保罗说：“因我活着就是基督，我死了就有益处。”
保罗写这句话的时候，正在监狱里。等待他的结局还不确定：是被释放，还是被处死？
在《腓立比书》1:20 中，他说，无论是生是死，都盼望基督在他身上被尊为大。
奥古斯丁也强调：一个人死的方式，不能决定他的死是好还是坏。对于属基督的人来说，死在床上，还是死于意外，并不改变他最终的归宿。
所以，今天不能只停留在追问：神为什么让十字架掉下来？这个问题，神没有告诉我们答案。加尔文也劝人，不要硬去追问神没有启示的具体用意。
真正需要面对的，是耶稣在《路加福音》第 13 章给出的提醒：“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！”
如果你的日子在今天结束，你最终是蒙耶稣救赎，还是走向灭亡？你心中是否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？
桑切斯神父死在教堂，死在他服侍的岗位上。原视频的讲述者也因此表达了这样的盼望：相信他能够像保罗那样，问心无愧地说出：
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，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，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。从此以后，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。
——提摩太后书 4:7–8（节选）
愿逝者安息，愿神的恩典长存。
- 本文根据视频《神父被十字架砸中身亡，伏尔泰270年前就问过同一个问题》的转录整理。